笔趣阁 > 科幻小说 > 露水情缘,真神在前 > 正文 第7章 万鬼嗜神
    西荒贫瘠,终日无昏暗不见阳光,浓重的墨色晕染在天际,几道流光划过,张牙舞爪的让人心中发怵。

    往来一只断头小乌鸦,叽叽喳喳围在我身侧,发出诡异的声响,我嫌吵,挥手将它拂了去。

    西荒失了禁锢,近年来越发嚣张。

    我行至荒无人烟的魔界禁林,望着了无生气的枯林,没有动用法术,缓步走进去。

    脚边的枯败残枝咯吱作响,恼人的断头乌鸦又飞了过来,呕哑嘶吼,一声一声,似哭似笑。

    我没理会,一步一步往前,最终停在丛林深处的无字碑前。

    “六姐,我来看你了。”

    我轻声道。

    “你渡了西荒十万余年,以身殉道,却仍阻止不了魔界势起,可会后悔?”

    我轻声问,乌鸦不识趣,仍盘旋在半空中。

    “魔族生来为恶,薄情寡义,阴毒不堪。天生魔族尚化作恶,你又何苦渡魔不自活,六姐,从一开始你便错了。”

    我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
    乌鸦落在墓碑前,一道红光之后,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邪妄的黑衣青年。

    那青年眉角一道骇人的伤疤,随着怒意更加面目可憎,暗红的瞳孔浸满冰霜,眉眼却生得美艳。

    我没有言语。

    “昭婼真神在这里嘀咕什么呢?”

    他先开了口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我缓缓抬头,面若冰霜,看着他冷笑了一声:“跟着我一路,焱奂,堂堂魔王怎么会有这么下作的喜好。”

    他眼神更冷,往前一步,直勾勾看我。

    我不愿与他多做纠缠,便直截了当问他:“你今日约我前来,所为何事?”

    “昭婼真神,不妨回忆一下,十万年前,你在此处做了什么?”他反问我。

    我眼带轻蔑,不愿作答。

    焱奂阴鸷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,自顾自继续说:“你便是在此处,撕裂了我的精魂,将瑢则的一抹神魂抢走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,你该还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我怒极反笑:“我六姐是八荒真神,你敢将她的神魂与你污浊不堪的魂魄相融,我当年只恨没能将你诛灭,如今你竟这般口出狂言。”

    我看向他放在墓碑上的左手。

    一道紫光闪过,他托在墓碑上的手弹了开来,被神力击伤,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他痛呼一声,怒道:“昭婼,你这个贱人,你做什么!”

    “我六姐的墓岂容你染指?”

    我冷眼相对。

    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,眉角的伤疤也随着皮肉抖动,令我越看越作呕。

    “你六姐是与我结了血誓的,巴巴地来央求我娶她,魔界一干子民都看见了,我才勉为其难同意的。”他舔了舔嘴唇,“血誓一结,真神又能奈我何?若你真敢动手,她便灰飞烟灭,再无轮回。”

    我冷冷地看着他,双手结印,磅礴灵气向他而去。

    他敛了笑容,又化身乌鸦,虽被我击中翅膀,仍腾起身,忽而天地动荡,枯木林里魔气冲天,似有千万魔灵鬼魂呐喊嘶叫。

    我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这是……堕神大阵。

    万顷枯林为底,原本脆弱不堪的枯枝残叶骤然坚如剑刃,以迅雷之势向我而来。

    恶鬼怨魂乘空而至,万鬼齐哭,恶灵齐聚。

    我冷冷看着,右手虚握,万里浮云皆向我。少顷,天地无云,凝聚成我手中的一柄银色长剑,便是我的本命法宝,渫云剑。

    长剑轻鸣,势如破竹,我步步踏着祥云,一挥袖,刺向千万魔灵。

    耳边尖锐的嘶吼震耳发聩,万千邪祟尽化灰烬。

    我正欲捏诀使出净魂咒,却发现星星点点的魂灵又重新凝聚成形,卷土重来。

    这不应该

    我微微蹙眉,焱奂虽是魔神,但自才起势不久,便被封印十万年。能布下堕神大阵已出乎我意料,又怎能操控万数怨灵不死不灭,烬而重生?

    我细细观察,见许多魔灵身披战袍,衣物都是完整的,心中思忖起卿珏与我说的,行至魔宫都未见一兵一卒。

    若是战损下的魔兵,大多身上带着伤痕,衣物残破不堪。况且魔界才解开十万年封禁,战事尚无几场,怎可能有这么多残兵。

    只有一个可能

    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,更是心起怒意,双手结出繁复的法印,一柄小小的幻世镜渐显,不断变幻出幻影,最终在我身前筑成一面巨大的镜墙。

    “通明幻世神,照彻八荒路,吾奉天地敕,烬化九幽魂。”

    我屏息念决,一道绚丽紫光从指尖去,落在横在我与恶灵间的幻世镜上,幻世镜刹那间爆发出炫目的光晕,光亮所到之处,万物皆燃烬。

    可便是这时,所有被燃烧的恶灵开始拼命地嘶吼挣扎,我袖间的鸾鸟簪微微轻颤。

    我一怔,将鸾鸟簪拿了出来,却被它炙热的温度灼伤。指尖的疼痛让我下意识松手,鸾鸟簪落在地上,瞬间被枯败的藤蔓卷住,贪婪的藤蔓开始不断汲取着簪子上的灵力。

    下一刻,魔灵又卷土重生,冲破了幻世镜的禁锢,甚至变得更加强势,向我心口直冲而来。

    “咳咳咳”

    胸口漫上剧烈的疼痛,我捂住心口,没忍住咳出一口血来。

    鲜血落在地上,也瞬间被土壤吸收殆尽。

    焱奂终于出声,他的声音响彻云霄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
    “昭婼,我早说过,天地动荡已起,九大真神又能奈我何?我要亲手将你们一个个诛灭,以报魔界十万年之仇。而今日,便是你的死期!”

    我一咬牙,以鲜血为引,祭八荒天灵。

    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中,一半流入我手中的渫云剑,一半却落在地上成了荒林的养分。

    “焱奂,昔日是我六姐自戕,替你挡下因果。但天道自悬,今日你若弑神,他日定受天道之惩,万劫不复。”

    我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至极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你既然敢,我自奉陪。”

    心头血落在剑上,剑光大盛,几欲遮掩天色。我几乎将半生灵力注入渫云剑中,长剑一划。

    我心中已明了,此阵绝非堕神大阵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燃尽而重生的恶灵,能够吸取我血液的阵法,甚至突生异样的鸾鸟簪。

    无一不在说明,此阵是专为我而设的陷阱。又或者,引我入人间,故意将鸾鸟簪送到我面前,也是焱奂为今日做的一场局。

    我深呼吸一口气,正要劈开前路时,一人披荆斩棘,翩翩而至。

    他华贵清逸的白衣染上鲜血的颜色,原本泛着桃花色的薄唇此刻淡若白雪,一双清贵的凤目略带紧张地望向我。

    我呼吸一滞,堪堪止住剑势。

    那人垂眸,目光落在我鲜血染红的衣襟上,眸色渐深,扬起一抹微乎其微的怒意。

    “我来迟了。”他缓缓道。

    他执起我的手,白皙的指尖微微屈起,手掌的薄茧蹭在我的手背,在紧张的气氛下莫名让我心安。

    “焱奂诡计多端,你若直接硬拼,正中他下怀。”

    他轻声叹了句,右手微扬,渫云剑被他使得行云流水。

    我眼见他划出一道道飘逸的剑诀,将上前的恶灵一个个斩于剑下,最后剑阵成,却不是肃杀之阵,而隐隐有包容万物之迹。

    但阵外的恶灵并不买账,面目狰狞地继续扑上前来。

    我的神色愈发凝重。

    “这是万鬼嗜神阵。”他看着我,淡漠的眸带着微光,似想在我身上找寻什么痕迹。

    我一怔,抿着唇看他:“卿珏,你不该来。”

    卿珏不语。

    万鬼嗜神阵,由堕神大阵而起,以恶灵为引,吞神骨血,嗜神精魂。

    此阵若要开启,极为不易,需万鬼应允,取万鬼精魂,布入堕神阵中。

    我自天道孕化以来,只知十万年前,曾有南荒幽冥鬼灵,欲以此阵吞噬镇守南荒的八姐重明神鸟,被四哥白泽神兽拦下。

    四哥曾告诉过我们,恶灵齐心,尚能以齐心之欲破阵,若万鬼受人胁迫,心欲不一,便是真神,也难解万数鬼魂之念。

    若我猜得没错,焱奂是用活生生的魔兵,献祭此阵,此阵中,皆是鲜活不甘的灵魂在挣扎,万鬼心不齐,阵难破,阵中人生机难辨。

    我瞥了卿珏一眼,喉咙中溢出一丝酸涩。

    “你不该遇上我千年前就不该。”

    卿珏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,反问:“千年前?”

    我知道自己说漏了嘴,但今日既难逃一死,说出来也算全了从前的一场遗憾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我呢喃出声。

    “千年前本是一场孽缘,但若还有来生,再做一场夫妻倒也不是不可”

    卿珏紧盯着我的眼睛,不愿错过我一丝一毫的情绪。

    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压抑了一丝迷茫与沉重:“我从前确实见过你,对么?”

    我还欲开口,剑阵开始轰鸣坍塌,转瞬间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卿珏环着我的腰,带我飞至半空中,抛出一盏精巧的八宝玲珑盏。

    我心觉有异:“三姐的八宝玲珑盏?”

    正偏头想看他,下一刻,八宝玲珑盏发出耀眼的光芒,笼罩住整个荒林。

    “昭婼。”

    他轻声唤我。

    我靠在他的胸膛前,听见他的胸腔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“我不愿来生,若要做夫妻,只能今生做了。”